- 學刊十一期 -
戀戀鮮紅
  

   

    從我的眼睛看出去,世界是一片的繽紛。我為每一段時間、每一個人、每一條大街、每一個小巷,安上不同的色彩。幼年時期,是一點瑕疵都沒有的白色──不是冷酷、嚴峻的雪白,而是天使翅膀般細細柔柔的嫩白;小學時期,是粉橘色的回憶──無憂無慮,懵懵懂懂,是個愛作夢的時代;中學時期,是松綠色的青春──有點青澀,有點莽撞,卻是一個無論如何也不會低頭的固執顏色。突兀的青綠,非常執著的一個顏色。
  天空象徵著自由的天藍色,海洋帶著一絲憂鬱的深邃藍,土地釋放著溫和的咖啡色,而我最愛的繁華街道,給我亮紅色的喧囂、熱鬧。鮮豔的紅色,充分的展現她的熱情,火辣辣的照亮台北的天空;當和平西路的瀟灑和羅斯福路的不羈撞在一塊兒,便交織出我眷戀的那一片土地。
  時空的流動總是倉卒的。猶記當時才二年級的我跟著父母從新竹搬到這個陌生的城市,跟著媽媽走在這一條路上。害怕將世界蒙上了灰塵,大大的眼裡看到的是冷冰冰的建築。地是灰色的;牆是灰色的;世界都是一片灰茫茫的……連蒼穹也是那了無生氣的灰色。我緊緊拽著媽媽的衣角,那是在茫茫人海中的一片碎木塊,緊緊抱著,彷彿害怕一撒手,我就連僅有的熟稔都失去了。
  三、四年級以後,我漸漸熟悉這塊地盤。同時,我更在這裡享受到第一次由別人為我洗頭髮的高級服務;我新奇的睜著清澈雙眼,看著一顆又一顆渾圓的泡泡從我腦後滑出;吹著頭髮時,那種暖暖的感覺好像回到母親的溫柔懷抱,視線逐漸模糊,只看到我的黑髮隨風亂舞,像是有一群精靈在其中翩飛、婆娑起舞,隱隱約約間,我竟聽見那清脆的嬉鬧聲。拌著愈來愈濃的睡意,甜甜的滿足在我的心湖漾起。
  五、六年級,接觸這裡的時間愈來愈長了。漸漸地,對這裡的一花一木、一草一樹都多了一份熱愛。愛它的熱情似火,戀它的迷人如醉!連用眼神撫著這一塊紅寶石都可以感受到微醺的醉意。它是那個最撩人的吉普賽女郎:旋轉著,舞動著,吸引著大家的目光,兩瓣朱唇溫柔的吐出動人心魄的美妙音符,腰枝款款擺動成炫目的倩影;它是那朵最妖艷的牡丹:花之富貴者也,俗也罷,媚也罷,綻放最熱鬧的光采;它是一個鮮紅的唇印,多少心事,多少故事,濃縮成一個深深的吻,印在台北的臉蛋上,成為心跳悸動的印記;它是那一團巨大的火燄,狂傲的將手指刺向青天,不可一世的睥睨著大地;高傲的艷麗仍然不失優雅,些許的癲狂仍掩不住那種滾燙的熱情。有多少瘋狂就儘管來吧!有多少熱血就盡量揮灑吧!
  這是一片讓我為之瘋狂、為之著迷、為之心動的土地。當綠色的青澀戀上鮮紅的熱情,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熊熊大火。
  現在,下了校車,就看到建築物後面的那一簇艷紅。飛奔而去,像要去那團火焰取暖;像撲向火焰的飛蛾,就這麼頭也不回的去了。闖進最常去的那家麥當勞,我只點了一杯草莓味的優酪乳,清清淡淡的香味刺激我的精神,在我的鼻腔瀰漫,作業上的每個字都鮮明了起來。我在草莓味的氤氳環繞中振筆疾書,把在身邊周旋的人們拋諸腦後。偶爾,我會到跟頂好超市擠在一起的金石堂書局巡邏,打量那些五花八門的文具、書籍;再往前走,拐個彎,大排長龍的人潮包圍了飲料店和炸雞排店,人聲鼎沸再加上裊裊香氣,總是讓我慢下腳步猶豫地撫著錢包。雖然理智終究戰勝了慾望,但是雞排的香味卻都讓時間給偷去了。
  腳印繼續向前推進,各種店家、門口、樓梯,扭曲地嵌在牆壁上,雖然凌亂卻依然不失協調。一抹幽幽的青藍在一個樓梯口旋轉,那是台灣髮廊的獨特標誌。走上階梯,刺眼的光芒扎疼了我的眼睛。媽媽的嘴角牽著一抹愜意的微笑,招呼著我到她身邊。店員挽著媽媽的頭髮,小心翼翼地搓洗著;我的眼裡閃著羨慕的光采,回想以前的參與。
  指腹輕柔的摩娑我的頭皮,雪白的泡泡輕盈的在空中漂浮,在我的眼裡映出七彩的夢幻色彩。溫熱的水濕潤我糾結的短髮,閉上眼睛,滿足的嘆氣,乾旱的皮膚歡心鼓舞的迎接甘霖降臨;暖風用手指梳過我一綹綹的黑髮,小水珠悄聲嬌笑著,自黑色幕簾後隱去,再也找不著身影。我甩動剛洗完的頭髮,想像黑紗在我身後有光澤的波動,像黑玉般閃著溫潤的光芒。
  開心的踏回堅硬的土地,再次環視這個人潮洶湧的鮮紅地帶。在黑夜中、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,和平西路與羅斯福路熱情纏綿,迸出一片血紅的火花,點燃了天,點燃了地,被黑暗襯得更加明亮耀眼,模糊了遠方的地平線……我微笑蕩漾,兩片嘴唇抿成一條愉悅的弧線。星星哪能跟霓虹燈的艷媚比呀?一個個都羞愧的掩面而去;月亮怎比得上愛迪生的心血結晶呀?嚇得煞白了臉,不敢動彈地凝在天空的角落;濃稠的黑夜又如何吞食得了萬丈的紅塵?反而變得更加的稀薄,淡淡的、淡淡的,吹一口氣就不見了。